星年与行

偶尔耍流氓

蓝色元年

黄其淋在见到丁程鑫第一面时就觉得这个人很难对付。

长得很好看,看人的目光却很锐利,学习成绩好到不行,自从坐班上第一名后就跟皇帝登基一样,除非有人刺杀,死都不下来了。

黄其淋学习也不赖,就是不肯安下心来学,他经常在他的兄弟圈里边大手一挥,“学习嘛,就跟买彩票一样,中五块钱就很开心啦。”

于是一堆小弟齐声欢呼,将考试及格定成星辰大海的最亮灯塔,千辛万苦抵达之后便惬意地停下,看着班级平均分杵在原地,不上也不下。

丁程鑫以前就知道黄其淋每次考试前都搞这么一次动员,开始觉得很气急,你不学怎么也带着别人玩儿呢,后来发现,哦他只是贪好玩儿,别人怎样其实与他无关,黄其淋三个字每次放榜还是会名列前茅的。

 

但丁程鑫还是想说说这个事情,体育课自由活动时他去拿卷子,回教室的路上看见有个身影在教室门口一晃,丁程鑫加快脚步,“黄其淋!”

黄其淋那次是打篮球打到一半,被对方一个盖帽儿砸到脸,瞬间就遭鼻血糊了满脸。

有点狼狈,但还是豪气冲天地挥挥手,说没事儿老子一个能行,你们给老子赢回来!

结果蹲在教室捂着被砸痛了的鼻子哎哟哎哟叫唤的时候被丁程鑫发现了,黄其淋背对着门口,觉得真他妈尴尬。

 

“你怎么每次都动员别人不好好复习啊?”

“我没有啊!”黄其淋捂着鼻子,说话翁声翁气的,“我是在激励他们!高分不求,起码要及格啊!”

“什么激励!就因为你,这次平均分又没上去!”

“你自己做第一就以为第一人人都可以拿哦?”

“你们少打几次架不就可以了吗?”丁程鑫被黄其淋刺了一下,整个人都毛了,“天天跟小混混一样打架,很有意思吗?”

“我去!你跟踪我啊!你又知道我打架!”黄其淋终于也被踩到了尾巴,他猛地站起来,转过去看那张漂亮的脸,“你以后躲远点吧?不然到时候殃及池鱼,你就该从校草榜上下来了。”

 

丁程鑫被黄其淋满脸血吓了一跳,黄其淋刚刚说了些什么他瞬间就不太记得了,只依稀听见耳边回荡殃及池鱼四个字。

哪个小混混会说殃及池鱼这样的成语呢?

他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

 

黄其淋站在水龙头前看丁程鑫接了满手水,转过头叫他,“黄其淋,过来。”

 

黄其淋突然想起自己哥们儿对这个人的评价,一堆人自习课围了一圈儿,看校园帖,评选校草的帖子上丁程鑫的名字赫然摆在最上边,配图却只是一张很模糊的偷拍。

“经常怼我们的原来是校草?”坐在最后一排的男生故意说得很大声,“原来校草都喜欢多管闲事,真牛逼!我也试试,说不准下次就是我上榜了!”

教室角落稀稀落落响起笑声,嘲讽的或者是无心的,黄其淋也笑,他坐在正中间,大佬的位置,懒洋洋地抬起手,示意大家把音量收一收,当事人还在前面坐着呢。

丁程鑫什么也没反驳,甚至连头也没回,把手中的尺子在桌面用力地敲了敲,“希望明天测验大家都能有个好成绩吧。”

 

黄其淋突然就收起了笑容,他在坐位上歪了歪头,又渐渐扬起了嘴角。

 

丁程鑫站在哗啦啦流着的水龙头前帮黄其淋洗脸。

他明里暗里都跟黄其淋那堆人杠过很多次,事后回想却发现从来没有试过与黄其淋直接接触过,在记忆里,哪怕是周围围了一堆口无遮拦吊儿郎当的人,黄其淋也总是一脸淡然,他生得白净,常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丁程鑫有一次放学,昏暗的天色里听到小巷里传来打斗声,他好奇站在巷子口看了一会儿,搏斗纠缠在一起的人群没什么好看的,刚刚想走一个抬眼却撞上了坐在废弃钢铁架上晃荡着双腿的黄其淋。

他高高在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地上扭打在一起的男生,校裤被卷到膝盖,两条白皙的小腿突然就在丁程鑫眼里变得致命起来,有那么一瞬间丁程鑫甚至觉得,在尘土间斗个你死我活的那些人,都只是为了他而已。

后来终于分出了个胜负,黄其淋灵活地从钢铁架上跳下来,摇头晃脑地唱着歌,带着其中一部分人浩浩荡荡的走了。

他唱。

我独自走过你身旁

并没有话要对你讲

我不敢抬头看着你噢脸庞

 

“你又去打架了吗?”

“打篮球。”黄其淋高高昂起头,方便丁程鑫沾满凉水的手掌拍打自己的额头,“你别老是觉得我打架成吗?你见过有老大直接去打的吗?”

“没有吧。”丁程鑫敷衍过去,黄其淋也闭上眼睛不说话了,两个人就站在水龙头前,上课时间的教学楼只听得见读书声,还有笑声。

黄其淋猛地睁开眼睛,看上去很不满,“你笑什么?”

丁程鑫对上他的视线,又笑了笑,“其实你很乖的嘛,对不对?”

 

对不对?

 

丁程鑫惊讶地看着黄其淋眨巴了两下眼睛,耳廓突然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了,他的脸已经被洗干净了,眼睫毛被濡湿了,温柔地交织在一起,像把小扇子,不过轻轻一摇,丁程鑫就觉得自己的心已经潮湿了很多年。

你是一个很好看的人。

尝起来也是甜的。

 

丁程鑫依旧是那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优生,偶尔会有女生给他送点小零食,或者被偷拍了传到帖子上,喜欢他的人络绎不绝,日子也继续不紧不慢地走着。

黄其淋却渐渐不再放学后蹲在巷子里看青春期的热血男生打架斗殴,他笑着对哥们儿说,要是打不过了就打电话给他,随叫随到,至于平时就算了。

“我觉得我可以过一过别的生活。”

 

那么能干什么呢。

黄其淋在放学之后咬着冰棍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位置,开了窗,南风一吹整张窗帘就扬起来,将他笼在里面,轻松自在。

空旷的教室前排突然传来桌椅拖动的吱呀声,黄其淋悄悄掀起窗帘的一角。

有个女孩子,扎着高高翘起的马尾,绑了漂亮的蝴蝶结,轻手轻脚地拉开丁程鑫的椅子,郑重地坐了下去,往他抽屉摆了点什么,之后就没有动作了,只是静静在那里坐着,小心翼翼地伸手拂过每一寸桌面,又过了半分钟后,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充满了爱慕的青春期。

 

黄其淋在女孩子走了之后利落地拨开窗帘,起身走过去,在抽屉发现了被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巧克力和蝴蝶结头绳,旁边的课本和卷子却杂乱无章。

黄其淋想了一会,将整张桌子翻转过来,抽屉里的东西哗啦散了一地,黄其淋就蹲在地上,一本本帮他收拾好,码整齐了再放回去,再抽出他的作业本,,撕下一张纸,折了个四四方方的盒子,把剩下的小玩意儿都装进去。

久违的恶作剧念头突然升起,黄其淋把蝴蝶结头绳取走,继而扯断了自己的校服纽扣,和那包巧克力一同摆进了小纸盒里。

 

黄昏的光落入黄其淋的瞳孔,折射出漂亮的金黄色。

 

“为什么不扣最顶的扣子?”

“掉了。”

“集体掉的是吧?”丁程鑫面无表情站在校门口,看着一堆男生嘻嘻哈哈地打嘴炮,“不合规矩不能进校门。”

“规矩是人定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黄其淋从人群中慢悠悠走出来,“纪检部部长,算卖我一个人情嘛。”

“如果我不呢?”

“人情世故要懂得变通。”黄其淋惋惜地摇摇头,“丁程鑫同学?”

 

最后还是一窝蜂涌进去了,丁程鑫本身也不是什么一根筋的人,他今天回到座位一看就已经扬起了嘴角,心中早就有个答案,结果出去一看,答案却被分成了很多份。

心有不甘,无可奈何。

他想起黄其淋笑着的脸,唇红齿白,就像老师写满的板书,林徽因说,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可分明又峰回路转,偏要再生出一丝严寒,让人望而却步。

 

课间操的时候丁程鑫发现黄其淋溜了。

他鬼使神差一路跟了回教室,伏在后门悄悄探出头去看,黄其淋坐在他的座位上,往抽屉里放了一个蝴蝶结,然后仿佛良心得到了赦免般长叹了口气。

“黄其淋,你为什么逃掉课间操?”

座位上的人吓了一跳,动作有些僵硬的转过身来,丁程鑫突然就心软了,他觉得这个样子的黄其淋可爱得紧,明明是对自己好,却又偷偷摸摸的。

你暗恋我吗,小校霸。

 

“又是你怂恿大家一起拽掉扣子的吧?”丁程鑫把他圈在教室的后门角落里,“不让我知道你帮我收拾抽屉?”

“没有噢丁程鑫!你不要自以为是我告诉你,我一个电话,半班兄弟就能在你家门口集合!”

“那天傍晚我想回来拿练习册的,结果你就光明正大坐在我位置上,还偷偷拿走了人家女生的蝴蝶结。”

“还给你了!刚刚还给你了!”

怎么脸又红了,丁程鑫觉得很有趣,稍微害羞一点点就会脸红吗,那如果是很害羞的时候,会怎么样啊。

“那天你帮我收拾抽屉,我还没谢谢你呢,不如也趁机谢谢你吧?”

“不......!”

已经迟了,在刚刚张开嘴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对方已经微微低下头,堵住了自己。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丁程鑫才松开他,复而又在他嘴角上亲了亲,“以后也帮我收拾吧?一样会谢谢你的。”

黄其淋的言语能力已经被封印了,此时此刻只能捂着脸被对方抱在胸前,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烫得很夸张,很可能下一秒就炸成天边的一朵红霞。

丁程鑫见他不说话,“那个蝴蝶结你拿走吧?我已经把你的纽扣带回家了,没有多余的地方可以摆了。”

黄其淋嘟囔着讲了句什么,丁程鑫没听清,“你嘤嘤嘤什么啊?”

“我说你很烦!”黄其淋好像又复活了,“老子没有嘤嘤嘤!”

 

世界的规则好像一瞬间被改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黄其淋会在铁架子上酷酷地哼一首花房姑娘来庆祝一场胜仗,也会在风和日丽的双休坐在丁程鑫的床上打着滚唱如果能重来我要选李白。

在学校依然和一堆兄弟招摇过市不爽就开怼,也会在四下无人的课后被丁程鑫堵在楼梯口的角落里亲到眼泪汪汪。

 

“没拉拉链都拉上拉链再进来。”校门口的丁程鑫依旧接受着来往女学生的爱慕眼光,刚正不阿地阻拦了以黄其淋为首的一堆不良少年,却特地把黄其淋留到最后一个检查,“其实你拉不拉都没什么所谓。”

丁程鑫挑挑眉,“反正最后都是要拉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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